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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市的工业记忆②│旅顺船坞——大连最早出现的工业

来源:dalianwenhuayan    发布时间:2018-03-21 17:4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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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繁忙的早晨,一艘战舰正在小心翼翼地驶进旅顺船坞停泊。这座年深日久的船坞现已列入“大连工业遗产”清单,站在这座历经沧桑的船坞旁,不由得让人思绪万千,仿佛回到了100多年前那个正在进行近代工业化建设的年代,似乎还能感受到100多年来这里所经历的洗礼和变革……



清末旅顺东港


当年旅顺市街图局部

中国近代新式海军的创建由此发端

1840年鸦片战争,特别是1874年日本侵略台湾事件发生后,清廷朝野震动,1875年清廷下令由抗英名将林则徐的外甥沈葆祯和李鸿章分任南北洋大臣,从速建设南北洋水师,后由沈葆祯提出先建北洋水师,被清廷采纳,中国近代新式海军的创建由此发端。

为了建造一支强大的北洋水师,加强海防建设,清廷从国外订购了一批铁甲舰,而且还要订购更大吨位的铁甲舰。但一个让清廷焦虑的难题越来越突出,那就是驻泊之港和船坞在哪里?

船坞是指在岸边以人工建设,作为造船或修船的地方。军舰没有船坞,就好比飞鸟没有巢穴。且不说军舰处在水下部位的推进器检修、底部渗漏等必须上坞进行,就是定期清理船体附着物,涂船底防污漆,也是舰体不可或缺的装备保养项目,因为这直接与舰艇战斗力相关。然而,此时清朝广阔的海岸线上,大多是泥坞、木坞,仅有的一座石坞——广州船坞,还是1876年向英国人购得,但规定25年之后方准修造舰艇,根本用不上。

那么,正在组建中的北洋水师的军港和船坞应该建在哪里?由于建港所需费用庞大,沿海港湾众多,选在哪里建港,清廷的官员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李鸿章把目光投向旅顺口,他在给清廷的奏折《论旅顺布置》中对旅顺口陈述:“渤海大势,京师以天津为门户,天津以旅顺、烟台为锁钥;西国水师泊船建坞之地,其要有六:水深不冻,往来无间,一也;山列屏障,以避飓风,二也;陆连腹地,便运糗粮,三也;土无厚淤,可浚坞澳,四也;口接大洋,以勤操作,五也;地出海中,控制要害,六也。北洋海滨欲觅如此地势,甚不易得……惟威海卫、旅顺口两处较宜,为保守畿疆计,尤宜先从旅顺下手。”“旅顺锁匙北洋,屏藩辽沈,对于北洋海防关系甚巨。”经过数月的勘测、论证、考察和多方比较,李鸿章最终力排众议,选择旅顺作为北洋水师的军事基地,开始了筑港建坞工程。由此,一系列军事工程和修造大型船坞的工程项目就此上马。


当年旅顺电报局接线生工作场景


旅顺4810工厂清末建泵房

珍贵的工业文化遗产

旅顺船坞工程从光绪七年(1881年)开始,到光绪十六年(1890年)九月竣工,历时10年。整个工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1881年至1886年,由中国自主筹备与施工,聘请德国人汉纳根、善威为技术顾问。第二阶段从1887年至1890年,由中方向外商招标,最后由法国建筑商人德威尼承包。

光绪十六年(1890年)九月,旅顺军港和船坞竣工。李鸿章遴派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直隶按察使周馥、津海关道刘汝翼等前往验收。李鸿章在奏折中详细记录了“大石坞四十一丈三尺,宽十二丈四尺,深三丈七尺九寸八分,石阶、铁梯、滑道俱全,坞口以铁船横拦为门……全坞石工俱用山东大块方石,垩以西洋塞门德土,凝结无缝,平整坚实,堪为油修铁甲战舰之用。”“坞边修船各厂九座,估地四万八千五百方尺。计有锅炉厂、机器厂、吸水锅炉厂、吸水机器厂、木作厂、铜匠厂、铸铁厂、打铁厂、电灯厂。”

说到旅顺船坞,袁保龄功不可没。袁保龄临危受命,出任旅顺港坞工程总办。他面对的是一个进展迟滞的烂摊子,也正是工程最艰难的时刻。袁保龄大刀阔斧进行改革,裁撤虚职冗员,任用有真才实学之人,气象为之一新。他不顾冰雪严寒亲临现场,监督民工和聘请的西方专家夜以继日加班加点抢修,历时40个昼夜终于修复、加固了拦海大坝;他与外国承包商力争,坚持用石料砌坞。最终,还是袁保龄说服了外国承包商,采用山东出产的石料砌筑船坞。如今,旅顺船坞依旧可以造船、修船,历史证明袁保龄的抉择是正确的,也为人们留下了珍贵的工业文化遗产。

袁保龄在他5年执掌旅顺军港工程中,仅费工银20余万两。任内他主持正义,公平合理地处理前工程局与土地业主在用地上的争议,如数退还前任拖欠百姓的货款。此外,他在当地广种桑树,教民养蚕和纺织,兴办学堂,促进了旅顺的经济发展和民众开化。1889年7月,袁保龄因操劳过度,病逝于旅顺基地。李鸿章在“为袁保龄请恤片”中称“旅顺口工程防务,该员出力为多,其功实未可泯。”


旅顺4810工厂清末建厂房


旅顺4810工厂船坞

旅顺船坞体现的工匠精神

旅顺船坞的工程师陆昭爱也是不能忘记的。1884年7月,广东籍留洋德国工程师陆昭爱学成回国,当他听说北洋水师正在建设自己的军港时,便一刻都没耽搁地直抵旅顺,主动要求承担这项任务。他对大型起重机器船的构造和组装“所言具有本末,条理秩如”,得到旅顺工程局总办袁保龄等官员的支持和信任,成为这项工程的实际指挥者。他独立地设计出船体合龙和锅炉、机器装配工艺,画出图纸。同时顶着洋人帮办的干扰阻挠和清政府官僚的冷眼旁观,四处筹集材料,督匠加工,现场指导,“独任其难,昼夜未尝离厂一步”达数日之久。1885年春,当工程进展过半时,陆昭爱却因操劳过度而病倒,于2月18日病故于旅顺。袁保龄慨叹:“工未成而身勋”,“既悲其遇,尤惜其才”。李鸿章在“为陆昭爱请恤片”中称其“谙习轮机技,……习制铁舰及雷艇等工尤能得心应手,……赴旅顺船坞供差,甚为得力”。从陆昭爱身上,折射出了中国第一代产业工人潜心钻研、严谨专注、精益求精、勇于创新的工匠精神。

当年在旅顺船坞及锅炉厂、机器厂、吸水锅炉厂、吸水机器厂、木作厂、铜匠厂、铸铁厂、打铁厂、电灯厂的工人大多来自天津。甲午战争前的旅顺船坞工厂有工人约2000人,许多人住在马家屯(今郭家甸),当地称之为“小天津”。因这2000人都是熟练技术工人,而非临时雇用的小工,大多应已有家室,故马家屯一地人数就可达7000多人。随着包括旅顺船坞在内的海防工程建设进行和人口的增加,以及驻旅顺口万余名海、陆军的到来,促进了地方工商业,特别是服务业的迅速发展,旅顺口出现了自来水、电报局、医院、茶楼、剧院、钱庄等设施,城市功能日臻完善。旅顺口街区有东新街、中新街、西新街、城子东街、城子西街五条大街,并由菜市街等多条稍窄的街道与上述五条大街衔接,由一个小渔村迅速发展成为一座近代港口城市。

旅顺船坞,这座19世纪堪称奇迹的工业建筑,是大连地区最早的、最有影响力的民族工业遗产。它的建成标志着大连工业的诞生,从这里产生了大连第一代产业工人。如今这座老船坞已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中国重要的工业遗产,成为中国工业文明发展的“见证者”,继续在为国家造船业贡献力量。

(作者系大连工业遗产调查组负责人、大连现代博物馆馆长、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