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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诗126:《漂木》对母爱的追思与梦幻

来源:shigegaodi    发布时间:2019-10-02 11:56:50

 
《漂木》的第三章“浮瓶中的书札”,首札即为“致母亲”。可见母亲在洛夫心目中的地位之重要。洛夫从二十一岁离别母亲,开始了他第一次的放逐生活,直到一九八八年首次重返故乡。此时他所能见到的已经不是母亲的慈颜,而是一抔黄土的母亲的坟茔。一九八八年八月二十三日,他写下了《河畔墓园》,副标题是“为亡母上坟小记”。而在此之前的一九八一年,他曾写过后来以《血的再版》为题的“悼亡母诗”。据他在一九八三年为此诗写的“后记”中说:“初闻母亲去世,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反而无诗;直到前年中秋节后,平静中对母亲和童年故乡的回忆才日渐转化为纷至沓来的意象,遂于前年十月中旬,熬了两个晚上,始完成这首长诗的初稿。执笔之初,我只想把它当作人子悼念亡母的一项纪念,纯然视为我个人情感和哀思的真实记录,艺术性则列为次要考虑。但后来几位朋友读到,建议某些部分仍可作更佳的处理,故这首诗先后动过大小数次手术,始告定稿。”在这里简略地介绍这两首诗的写作情况,只是为了对“致母亲”一札进行解读之前,先了解一下洛夫的感情脉络。这两首诗虽然是洛夫对母亲的深情怀念和眷恋的产物,但是“致母亲”一札,则是在这两首诗的基础上的深化和发展。
  如果说《河畔墓园》和《血的再版》更多地还是偏重于儿子对母亲的思念和眷恋之情,“致母亲”一札则是在更为广阔的历史背景下一种对母爱的追思,由于这种追思具有极其浓郁的梦幻般的色彩,因而它所容涵的不仅是一般的母子之情,而具有了借此而窥视历史进程的认识价值的意义。更由于洛夫在诗中以一种沉浸于梦幻境界的笔触抒发他内心的积郁,那种亦真亦幻的诗化情致,带给读者的就不只是情的煽惑,也同时具有极其宝贵的智性的启迪与思考。写母爱而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洛夫应该是诗人中的佼佼者。
   由于洛夫青年时代即远离母亲,在他内心里保留着的对母亲的记忆,大抵都是对他童年时的关爱和少年时的启蒙。在他具备回报母亲的关爱和恩情的能力之后,却由于不幸的历史原因而远隔海峡两岸。一旦得知母亲的逝去,那种痛失母亲的铭心刺骨的疼痛,加上无以回报的负疚感,作为诗人的他,很自然地会产生以诗表达内心感受的欲望。但感情过于强烈时不宜作诗,所以《血的再版》只能是在母亲逝世半年之后才得以命笔。《血的再版》不失为一首优秀诗作,甚至如洛夫所说,“我个人的悲剧实际上已成为一种象征”。但是,较之《漂木》中的“致母亲”一札,它毕竟还缺少那种历史背景下内涵的广度和深度。
  要考察“致母亲”一札之所以具有现在这种规模的历史容涵,似乎需要探究一下洛夫个人生活上的变迁和思想积累的沉淀对他创作上的影响。在母亲逝世近二十年之后,洛夫在经历了两次放逐的“哀故都以日远”的切身体验,加上对母亲的伤痛感日趋淡漠并因疏离而产生的审视与思考的因素的增强,使他能够更为理性地回忆和追思这种母子之情。距离产生美感,理性引领智慧,所以“致母亲”一札开篇即不同凡响:
  
  守着窗台上一株孤挺花,我守着你
  一个空空的房间
  空得
  像你昨天的梦
  
  任何一个稍具阅读诗歌经验的人,都会从中感受到这些诗句的字里行间,蕴涵着多么凝重的感情和沉思。花是“孤挺”的,房间是“空空的”,“孤独”陪伴着“空得/像你昨天的梦”,一实一虚,衬托出的却是一种多么凄美的境界。然而洛夫笔下的凄美,并不属于那种阴柔之美,而是读来虽然令人心痛却不会使你涕泪横流的煽情篇章。他把你的目光引向:
  
  窗外是一个更空的房间
  昨天你的笑
  是一树虚构的桃花
  风吹过,其中一瓣正要飘落
  还来不及伸手接住
  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碎成一堆玻璃
  
  当你还来不及品味那种凄美的境界,洛夫的笔触却引领着你的目光投向“窗外”。“更空的房间”和“虚构的桃花”拓展你的联想与想象,而那“一瓣正要飘落”的桃花却转眼间“碎成一堆玻璃”。即使单纯地就阅读接受角度而言,这种意象间的转换之迅速,也是需要足够的敏悟能力的。为什么“桃花”会“碎成一堆玻璃”,这不是依靠逻辑推理能够找到答案的。洛夫曾经在《与君谈诗》中写过:“你问我什么是诗/我把桃花/说成了夕阳”,而后则“寒颤”于“有人/把我呕出的血/说成了桃花”,可见桃花这一意象在他笔下的多变性。如今他把桃花变成了碎玻璃,自然也是有他的心理机制的。我想,它应该是同伤痛和“呕出的血”相关联的吧。之所以说洛夫诗中的凄美境界不属于那种阴柔之美,且不会使人涕泪横流,并不是说它不震撼人的心灵,而是它的震撼属于令人逼视生活中严峻和酷烈的性质。能够令人沉思多于感动的诗,正是现代诗风有意克服滥情倾向的一种有意为之的艺术倾向和追求。它也可以说是现代社会所呈现的严峻性和酷烈性在敏感的诗人身上所造成的一种精神气质。洛夫对于母爱的回忆和追思,其所以不以浪漫温情的形式呈现,而是以一种颇具佛家意识的“更空的房间”和“虚构的桃花”来表现,是因为他融合糅杂了许多生活的经历和思考,在驳杂的生活之“色”中,领悟并参透了它“空”的博大与深沉。“更空的房间”和“虚构的桃花”,其实也是一种“空”中之“色”,如果没有“房间”和“桃花”作为视觉意象,人们甚至也无从深入到它那种“空”的境界。回忆和追思母爱,本身就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情和精神的寄托,是一种现实要求得不到实现的心理补偿,所以洛夫在“致母亲”一札中以这种空灵的方式表现他的梦幻式的想象,实属顺理成章的艺术!择。
  当洛夫以闪回式的“蒙太奇”镜头显现“历史”时,“望望钟面/发现你已停在9字上/原来睡着了,不走了/你与钟声同时疲倦了/从已知走向未知而后走出那间/装着昨日装着/桃花般的笑容的/房间”,这是一个赤子对离去的母亲的忧伤的追思。那间凄美的“房间”其实又是一座“玻璃钟面”笼罩的幻境。那“破碎”和“更多的破碎”隐藏着的一个个“新创未愈/旧伤又裂开了口子”的故事,都已经被略而不提,但是有心人一定会从“玻璃和灰烬和时间一同拒绝腐烂”中读出它们的沉痛,它们的“洪荒的冷/野蛮的冷”。
  作为回忆和追思母爱的篇章,“致母亲”在《漂木》中既具有独立的品格,又是《漂木》的不可或缺的有机组成。原因在于,漂流的放逐性使洛夫在内心深处形成的极度悲凉和伤痛,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种失却母爱的关怀与呵护的孤独感。因为要“拒绝腐烂”,所以只能去忍受“洪荒的冷/野蛮的冷”,在“冷冷的时间”中,他深切地感受到那“已把你我压缩成一束白发”所带来的沉痛和悲哀了。
  本来是在回忆和追思母爱,却在放逐的生涯中发觉自己也已成为“天涯的一束白发”,而在回顾自身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时:
  
  我一低眉
  便看到帽檐下的死亡
  果然有人抛起一块)白冰冷的手帕
  把昨日
  把你和我和整个世界的声音与愤怒
  轻轻盖住
  
  这“轻轻盖住”的“声音与愤怒”,岂止于“一水之隔”的现实的荒凉,又何能居于“时间”之外呢?当母亲“超越”了一切而“我拥有的仅仅一瞬”时,洛夫内心所品味到的,不仅是生死相隔的悲凉,而且也悟出了“一瞬”的是“生”,“永恒”的是“死”。在这生死之间,因阴阳隔界而无法重叙的母子之情,洛夫只能借助于梦幻的想象来完成了。他听到了母亲的喃喃细语:“你说/那里极冷而天使已敛翅睡去/渡船由彼岸开来/你说回家了,烟,水,与月光/与你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每一幅脸都已结冰。”他听到的是彼岸的召唤吗?那么,身在此岸的他,又是如何感受此在的真实呢?原来在“看着)景里的你渐渐融化/一只鹤/向漠漠的远方飞去”的同时,他又听到了母亲曾经留下的“唇语”:
在那病了的年代
  贫血,便秘,肾亏,在那
  以呼万岁换取粮食的革命岁月中
  我唯一遗留下来的是
  一条缀了一百多个补丁
  其中喂养了八百只虱子的棉袄
  和一个伟大而带血腥味的信仰
  
  这样的悄悄话,既是一个母亲说给儿子听的私语,也不妨看作对某个历史阶段的真实写照。这些基于洛夫梦幻想象中的“唇语”,也许属于他梦幻想象中最为令他沉痛的部分。从某种程度上说,阴阳两界的分离可以令他产生凄美的梦幻,而这些实实在在的历史出自梦幻中的“唇语”,反而更加惊心动魄地酷烈。
  洛夫出于对母亲的深情眷恋,以至在回忆和追思这种母子之情时,难免呈现出反反复复的缠绵思绪,正是这些缠绵的思绪,一次次地把读者的目光引向了亦真亦幻的境界,从而沉浸于难以言说难以解脱的艺术氛围之中:
  
  坐看云起时
  不知山那边的桃花开了没有?
  晨鸡啼醒了我的世界
  天狼星吞食了你的世界
  
  对母亲的思念和眷恋以这样一种想象方式呈现,同样体现了洛夫的抒情品格中通脱灵动的一面。“看云”而想到“桃花开了没有”,自然是在意象的联想上有着相通的关联,但是在这一看一想之间,那种情绪上的洒脱而又真挚的心境,却是非细心体察才能领悟到的。紧接着的一个“啼醒”,一个“吞食”,写出的岂止是生与死的界限,它甚至饱含着感恩与懊恼的复杂思绪。洛夫就是这样,在一些看似平淡舒展的语言表述中,让细心的读者慢慢品味出它的诗味和蕴涵。一旦有所悟,便猛然地觉察到“这就是诗”。
  本来,写母爱之类的诗可谓屡见不鲜,而像洛夫这样在诗中糅杂融合了许多亦真亦幻的想象,涉及生活中那些温柔与严酷并存的内容,而在抒情的方式上又是如此多变的诗篇,实属诗苑里为数不多的奇葩。
  洛夫甚至在诗中虚拟的世界里一再地通过同母亲的对话来表达他的追思中的敬意与感佩。他笔下的母亲也许不是一个哲人,但绝对是一个智者。不管是“人如蚁群”的感叹,抑或是“与其锈了烂了/不如提前碎了”的对生命价值的评判,都是最直率最本真的人生领悟。而洛夫在心灵深处的回忆和追思中牢牢地记住了这些话,也许正是激活他的诗思的兴奋剂。
  母亲给了洛夫生命的智慧,但无法给予他改变自然规律的铁则。有关“开”“落”、“枯”“荣”、“生”“死”的!择,是“哪一项也无从!择”的。而洛夫从中领悟“!择或被!择”的道理时,得出的结论是:
  
  又何异于地窖里的一镡酒
  甜也喝光
  苦也喝光
  最后把酒镡掷向墙壁
  粉身碎骨的是陶片
  叫痛的是墙壁
  一根火柴燃烧的时刻
  远不如烟那么长
  
  这些诗句同母亲那些朴实的话语相对照,不难看出它们之间的本质上的相通。然而洛夫写下的是诗语,母亲说出的是俗语。在这个意义上说,“母语”诞生了“诗语”。
  洛夫对母亲的深切怀念,不是从字面上的息息相关来表现的。在一些看似远离这一主题的诗句里,恰恰表现了他从母亲身上传承的气质和基因。譬如有关“陶渊明之辈”的“对云的信仰对水的痴迷/对一朵野花的心旌摇荡”,还有“唐朝的兵马/开进了纽约的博物馆”,以及“王维住在谢灵运隔壁”之类。这些糅杂融合了生活中自然纯朴之美的感受,以及对生活中荒诞事物的反讽嘲弄,是不是洛夫自以为是继承了母亲的品格而有意在她的“在天之灵”面前展现表演一番呢?洛夫还颇有感悟地说:
  
  生命有时卑微
  满山坡的狗尾草在风中骚动
  生命有时崇高
  金龟子日夜帮上帝搬运粮食
  
  说完了这些感悟,他只能无奈地声称:“母亲,关于爱,关于刀子/关于二者狭路相逢时/可能发生的尴尬场面/我将无辞以对。”
  其实,“无辞以对”的岂止是洛夫呢?
  洛夫在母亲“在天之灵”面前的这种告白,体现的是一种梦幻式的沉思和独语。他也许借此能够通向冥冥之中母亲的心灵,但他无法解答生活招致的迷惘。就像他写到的“卑微”和“崇高”那样,“狗尾草”和“金龟子”就真的代表这些词语的价值内涵了吗?自然的表现未必卑微,而有意的作为又何尝崇高?
  在洛夫这种不断地同冥冥之中的母亲的精神对话中,我们可以感触到他是想在这种对话中探讨生命的延续过程里那些有价值的东西和无价值的东西的存在方式。由于母亲已经是不存在的存在,所以对她的梦幻式的想象很自然地通向一种思考,那就是人能不能“不朽”。“不朽”一词可谓泛滥久矣。洛夫对此作了十分有趣的界说:
  
  不朽
  是蜉蝣和上帝之间的
  一种形而上的暧昧
  蟑螂
  亿万年前就已找到了永恒
  
  永恒就是不朽。那么,想不朽的人就去做蟑螂吧。蟑螂因为没有任何生理上和智力上的进化而显示其“永恒”的品质。洛夫在这一节诗中特意把蟑螂的这种“永恒”作为警示,实际上意味着他对所谓的“永恒”和“不朽”是心存怀疑的。然而,在对母亲的无所不在地“猫着”的想象中,洛夫为什么要把蟑螂的这种“永恒”同母亲的“猫着”并列地置于诗中呢?这似乎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有一个大胆的揣想,洛夫在这一节诗中,实际上包含了对母亲的生存方式的一种审视和反思。在《血的再版》的“后记”中,洛夫说到母亲逝世,“噩耗传来,当时我承受着突来的哀恸,没有眼泪,只有近乎麻木的怔忡,独自在书房中静坐沉思了很久。母亲死时已届七十高龄,算是寿终正寝,如以庄子的观念来看,这不过是一种正常的‘新陈代谢’的自然现象,没有什么可悲的。”这些话虽然含有自我安慰和解脱的成分,但也可以看作洛夫思想中豁达超脱的一面。写《漂木》时的洛夫已经年过古稀,思想中冷静凝思的因素更为成熟。这时候他对母亲的回忆和追思,除了前面分析的那些深情挚爱之外,显然会有一些更为通透的思考。在对母亲那一系列“猫着”的描述中,依然充满一种母子情深的梦幻式想象。但是我们依然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他对母亲的这种生存方式的困惑。就这样无止境地“猫着”:
  
  你在无害的
  豆腐乳般封建的习俗中
  猫着。在单调
  荒凉而绝望的
  夕阳里猫着
  为了履行一种非理性的教义
  你一再在产房猫着
  在血中猫着
  
  虽然洛夫是在写着对母亲的回忆和追思,是一曲充满对母爱的深情的颂歌;但是我们仍然不能不感到,洛夫实际上在这里是对“封建的习俗”和“非理性的教义”的控诉。哪怕是对他最挚爱的母亲,他也没有放弃理性的思考和批判的锋芒。
  如果把“致母亲”同此前所写的《血的再版》和《河畔墓园》相比较,同样可以看到,在前面所写的那两首诗中,无疑的是“情”的因素主宰着洛夫的思绪;而“致母亲”一札,则明显地增强了理性的色彩。这也许同《漂木》的整体艺术取向和氛围有关。
  写母爱的诗在古今中外的诗人笔下均不乏佳作,但是在这种情感的宣泄与寄托中,回忆与追思往往难以避免赋予美化的浪漫色彩。洛夫自然也不能例外。洛夫的追思与梦幻中,除了那些温情温馨的笔墨之外,竟然融入了那么多的与历史与社会的进程相关的内容,而且笔触是那么真实深刻而尖锐有力。正如他在《血的再版》的“后记”中说的那样:“我的哀恸也是千万中国人的哀恸,我为丧母流的泪也只是千万斛泪水中的一小滴;以小喻大,我个人的悲剧实际上已成为一种象征。”因此,“致母亲”在更高的层次上的象征意义,就远远地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对母爱的回忆和追思了。就诗的角度而言,我更看重也更欣赏的,是它的那种梦幻式的想象。洛夫的梦幻想象既是浪漫的和优美的,但也更是严峻的和精深博大的。血缘意义上的母亲是给了洛夫以生命和关爱的个体,象征意义上的母亲则是历史传承中既播撒生命又承受重负和苦难的载体。而洛夫,正是在这双重的意义上来写下他对这种母子关系的认同和理解的。“致母亲”少了一些《血的再版》中那种深情的讴歌,多了一点更具历史深度的思考,正是洛夫的“天涯美学”向纵深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
  客观地说,洛夫在青年时代远离母亲,而在自己也即将步入老年时才得知母亲逝世的消息,其内心的伤痛故不待言。但是在写《漂木》时他也已年过古稀,情感的冷处理方式和思维的深沉尖厉,显然会成为他命笔时的主要倾向。洛夫的可贵之处恰恰在于,他没有因此而使得诗的语言因“冷”和“深”而显得干涩,反而在那些充满梦幻色彩的诗句中,显露出一种难得的滋润的诗性。从“守着窗台上一株孤挺花”开始,一直到诗的最后:
  
  今晚,我以一张白纸的安静
  守着你,和
  你那空空的房间
  
  这样的结尾,无疑地再次把读者的思路引向那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空空的房间”。这个“房间”,其实就是浩瀚的宇宙,它既包容了一切,又不为人的目力所及。要感知它的存在,只能借助于诗的第六感官。而洛夫,正是在这样的“房间”里写下他对母亲的回忆和追思,写下他在这个“房间”里目及和感知的这种母子关系的。
  阅读“致母亲”,甚至使我们觉悟到,这种最普遍的人类天性,它的纯真和向善,它的美丽的自然品格,如果经受某种外力的入侵和干扰,在它的本真性受到扭曲的同时,会给人们的生存方式带来多大的伤害。洛夫正是深切地感受到了这种伤害,才写下这种令他刻骨铭心而又饱含人生遗憾的诗篇的。“守着你,和/你那空空的房间”,多么沉痛而又多么无奈的梦幻想象!
  然而,在更为广阔的人类生存背景和历史空间下思考这个问题,洛夫的诗又不失为是一种对人类精神的安抚。这也许正是诗的魅力之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