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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 | 7分钟融资1个亿,为何他说这比写书简单多了

来源:unitedtowin    发布时间:2019-02-17 12:00:09



别人不看好的时候,他依旧坚持写,在他看来,写作是有门道的。

李佳   编辑萧三匝  摄影 | 史小兵

1980年代的合肥,只有几路公交车,淝河穿城而过。距离河边不远的一户人家,有个小孩总喜欢对着窗外漆黑的夜发呆,不停幻想着妖魔鬼怪。


这个小孩太想当个古惑仔了,但当他在学校里受了欺负,却只能呆呆站着。大部分时间里,他沉默寡言,就连父亲也会喊他“书呆子”。


多年以后,这个孩子改名为“江南”,用童年的幻想写一个叫“路明非”的人。这是小说《龙族》的主人公,由一个废柴少年成长为英雄人物。


正是凭借这部作品,江南先后在2013年和2015年两度登顶作家富豪榜榜首,四部《龙族》累计销量超过1500万册,但这个故事至今还没有写到结局。


眼下,写故事的人正忙着创作剧本,改编影视。从他办公室的窗外望去,是北京最繁华的CBD。


作家的这间办公室里摆着书和茶具。一面墙上,贴着一幅巨大的“九州”地图,源自他另一部代表作《九州缥缈录》,这部作品开创了国内奇幻文学的先河。另一面墙上,是一幅佛教画像,尽管他本人并不是教徒,但“受佛教影响,写过的悲剧多于喜剧”。江南还一度想把自己唯一一部随笔《龙与少年游》的书名起做“浮屠”,因为对他来说,写作就如同一层层地垒浮屠,用有限的时光把石块磨光。


但他同时也意识到,一个作者不可能写尽世上所有人,“写来写去,写的还是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无论孤独还是野心,都是自己人生某个侧面的写照。”


国民级IP


7分钟融了一个亿,江南觉得这事儿比写书简单多了。


去年6月份,江南和奥飞娱乐董事长蔡东青一起吃火锅,聊天时他提到最近有融资的想法,蔡东青来了兴趣,多问了几句。前后也就上道菜的工夫,两人就把合作的事儿敲定了。


12月底,灵龙文化正式成立,江南想做的是把《九州缥缈录》、《龙族》等作品影视化,打造出多个国民级IP。


底气来源于他自己的作品,还有一家经营了十年的公司。


2004年,江南回国创业,和今何在、潘海天等人合办九州公司,在上海创刊了一本《九州幻想》杂志。这期间,江南写成《九州缥缈录》,这部作品一度被视作他创作的巅峰。


因为理念不合,2006年“九州”分裂为“北九州”和“南九州”,江南选择北上,这次事件后来被称作“九州门”。


到了北京的江南重新组建团队,做了两本杂志,《幻想1+1》和《九州志》,一年以后停掉一本,专注做《九州志》。江南的师妹刘苗苗就是那时加入进来的,她们几个编辑一个月做一期杂志,以Mook形式发行。定价22元的杂志,销量最高时能卖到十万册,是当时国内销量最好的奇幻文学杂志。


2008年,完美时空收购江南和今何在的两支团队,投资建设纵横中文网,江南担任副总经理。一年以后,两拨人再度分开,江南又回去继续做杂志。


令人没想到的是,原本已经没落的“九州”,却在这两年因为IP的热潮再度回归,早年的几位“九州”作者纷纷把自己的作品影视化,同期已经筹拍的“九州”作品有好几部,其中就包括江南的《九州缥缈录》。


对于IP的改编,江南很早就开始布局。2009年他开始连载小说《龙族》,尽管销量很好,但江南已经感觉到出版市场在逐渐萎缩。当时不少同时期的刊物在慢慢消失,江南看到了IP的苗头。于是在2011年正式组建创作团队,带领公司转型,试图把文化产业的链条先做起来。


刘苗苗回忆,那时团队最难的就是招人,内容创作需要很长周期,必须要提前培养团队。公司不断有实习生进来,也不断有人被淘汰出局。那时候江南亲自带团队,逐渐建立起一套培养机制,然而因为过程漫长,公司相当于一直在白养队伍。


月月往出砸钱,刘苗苗有些担心。江南宽慰她,一切都有回报,将来公司一定需要这支团队。谈起那段时期的压力,江南坦言那时候其实公司并不赚钱,每个月付完房租水电,还得倒亏几万块,需要从自己腰包里贴。


经过多年积累,这支核心创作团队保持在二十人左右,日常负责剧本创作和改编。在公司,江南只管这一个部门,其他的事务全部交给刘苗苗去打理。经过这十年漫长的创业期,当初跟在江南身边的同事只剩下刘苗苗一个,她的角色也从最初的杂志编辑变成了公司的高级副总裁。


江南眼里,这行一直就不是什么赚钱的行业,“我们做到现在做了很多苦活,团队多年积累换过很多人,人心漂浮,没有什么人愿意加入做这个事情。”


“让我的名字被很多人记住”


作家首富此前从来没想过可以靠写书赚钱。


1999年,江南还在美国华盛顿大学读医药分析专业,这是一所私立贵族学校,曾走出过二十多位诺贝尔奖获得者。22岁的江南已经看到自己将来博士毕业后要走的路:成为科学家,结婚生子,拿绿卡。


但他不满足。


江南觉得自己的人生里应该有一项成就:“让我的名字被很多人记住”。


作家的生涯也从那时开始。“以前写书就是出于兴趣、喜欢,至今都觉得,当我遇到大的事情,写书会让我安静。”


第一次写出名气,是《此间的少年》。当时这本讲述江南北大生活的校园故事,在论坛连载之后受到关注。


他对青春、校园、英雄、热血充满渴望,这些元素也构成了他日后创作的基础。成为作家后,江南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少年身上,讲述普通人的青春和成长。


写作对江南而言,有时候是想表达,“心火难熄,不吐出来,就会烧死自己”,也有时候是为了证明自己。


他在写《此间的少年》之前,把武侠小说发在网上,结果被人评价“村姑般的土气”,“激情有余潜力有限”。


后来的《龙族》让他占据作家富豪榜的同时,也被很多老读者批评“商业化了,为了迎合读者而写”。当本刊记者把这样的评价转述给他时,江南一脸严肃地反驳:“《此间的少年》、《九州缥缈录》作为畅销书,在市场上先火起来,你说它不是商业写作吗?读者看到的是外在,这些作品风格一样,只是题材不同。”


在刘苗苗看来,《龙族》在写法、技巧、语言和节奏方面都有突破,“他写了这么多年,有很多思考在里面,也是经验到了一定阶段的一次爆发。”


事实上,《龙族》当时的创作有一些偶然因素在里面。2009年,《知音漫客》杂志社新创刊一本青春动漫小说杂志《漫客·小说绘》,执行主编杨小邪和江南是朋友。他找到江南希望能写个连载,支持一下新刊。


江南曾在《十万个为什么》上看到过龙和凤凰真的存在,它们的主体灭亡了,但还留存一些分支。于是他笔下的衰小孩路明非被赋予了“屠龙”的使命,这便是《龙族》的创意源头。


刘苗苗记得江南在写之前是做了一些功课的,因为《小说绘》的读者都是来源于《知音漫客》,所以江南也会去关注那些读者看什么样的漫画长大。直到现在,他依然会不停看动漫,看新番,追剧,把握当下年轻人核心的东西。


早年写作时,江南看西德尼·谢尔顿、海明威、金庸等。现在他看书不再那么杂,最近阅读的书是《写给大家的中国美术史》以及《乌合之众》。


尽管江南最早的那批读者很多已经结婚生子,但他的作品依然在写少年成长的故事,包装换了,内核没变,因此《龙族》的销量总能不断突破。


江南觉得原因除了故事本身吸引人以外,还有他在通俗文学和传统文学之间找到了一个点,他进一步解释说:“很多通俗小说创作过于讨好受众,完全不考虑书中人物的立场和价值观。我们不是,大的故事有矛盾冲撞,值得写的人物就给他足够笔墨,足够说话的空间,而不是让人物为了作者自己的立场去跑情节。”


“传统作家”


“这辈子每次写新书都被人说江郎才尽,如今最早说我江郎才尽的都结婚生娃长出肚腩了,老子还在写书,销量比以前高十倍,而且腰围还是二尺三寸!”


江南想在微博上表达一下他的骄傲,立刻就有读者在下面评论:“当年看龙族的人都结婚生子长出肚腩了,你还在写龙族。”


几乎每条微博下面,读者都会反复催促他更新作品。江南写作的速度并不快,有时候他写到高兴,会喝点儿酒,一天也能写出一万多字,但后半段通常是无效的,因为等第二天醒来再看,往往需要大删或者大改。


这和他的好朋友唐家三少日更八千的速度比起来差得太远,而且他的作品通常也不会在网站上更新,都是选择实体出版。有网友曾调侃是因为江南做不到日更,但实际原因是江南对自己的定位一直还是“传统作家”,包括他此前创业十年,做的也一直是图书出版。


江南把写《龙族》的过程比作是修金字塔,如今到了塔尖,这是最完美也是最难的阶段,他曾表示,如果“刷刷地写出来的龙族也会被骂质量差忘记了初心啥的,宁愿那样奋力写出来依然被骂,还不如吊着不写”。


作为一个传统作家,他是很相信天赋和灵感的。有时候也常常遭遇创作枯竭的时刻,“做什么都无法改善,只有等,这种状态始终纠缠着创作人生,隔三差五就出现一次。”


写作的低谷可以等,那人生的低谷呢?


“从我写第一本书开始,就有很多人预言我的失败。有时候你在高空时候,别人预言你的失败你一笑就过去了,但是当你低谷的时候,就会觉得这些人很刻薄。”


江南记得最糟糕的时候曾有出版商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按照别人的大纲来写作,他拒绝了。还有一次,他写完《此间的少年》,出版商把钱拍在桌子上,让他继续重复写《此间的少女》,江南当时咬着牙没做。“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能赚一辈子够花的钱,我也没必要为了一些小的经济利益做这些事情。”


如今,3200万的版税再次把他送上榜首,在江南的收入来源中,最大比例的是版权授权的改编费,剩下版税和投资理财部分各占30%。


江南表示:“这个行业通俗文学比较廉价,没有人高看你,很多做出版的人让创作者不断重复自己,这是很羞耻的事情。你要变化可能走向成功,但你如果不断重复自己,可能就把自己写死了。”


刘苗苗认为这正是江南能成为作家首富的原因,“他是停不下来的人,写每个故事都不一样,自己不重复自己,别人也就很难重复他。”


“一块海绵”


江南曾在随笔中写过,20岁到26岁那个阶段,他想成为新兴企业家。坐头等舱,入住最豪华酒店,每分钟都在忙碌。为了实现这个理想,他甚至研究过各种奢侈品,给自己购买正装和意大利皮鞋。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在美国想去做咨询,考了SFA,大量接触到商业方面的知识。


但后来江南写道:“我成了一个作家,白天疲于奔命地开会,晚上疲于奔命地写作。”这种状态似乎一直持续至今。


灵龙文化成立后,江南每天忙着看剧本、开编剧会,结识影视圈的新朋友。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写大块的内容了。接受《中国企业家》专访前一晚,江南因为见朋友回家已是半夜,第二天中午起床匆匆赶到公司,在下午采访时才顺便把午饭解决。


但他还是在意形象的,拍照时穿着合体的西装,做了头发,甚至因为嫌空气干燥抹了两次唇膏。


采访完当天晚上,他就把这些花絮写到了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上自嘲了一番。在下属的描述中,江南就像“一块海绵”。有时候白天在公司有个什么笑话或者有趣的梗,很快就能在他的文字中看到,而且运用得没有痕迹。“老板能不断地快速吸收,快速释放,在创作和商业上都是这样。”


从图书出版到影视前期制作,从写小说到改编剧本,江南正在经历又一次转型。小说和剧本完全不同,为了学习,他一天看一个本子,经常还帮着别人看剧本积累经验,有时候一天看下来都会觉得反胃。


他写完《上海堡垒》的电影剧本时说:“感觉不像我写的东西,用的修辞、思考逻辑和小说完全不一样,还是挺难的。”


王琛记得这个剧本经历了很多困难,这是江南第一次做编剧,常常会和自己“较劲”,每一个最微小的人物细节都会反复推敲。


认识江南以前,华视娱乐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CEO王琛就听说他很“难搞”。


那时华视想要储备江南的作品,江南思考了半年时间才决定把《上海堡垒》的电影改编授权给他们。后来又经过半年的“实习期”,考察之后才签约了《龙族》系列电影的改编权。


在王琛看来,现在影视圈IP大热,大家都在忙着收购重量级的版权,但是江南在授权方面极其谨慎,“他还经常在各种论坛上唱‘反调’,提醒大家要冷静,要关注内容本质。”


刘苗苗觉得江南身上天生有种危机意识,“他不是很容易满足,这个目标不是要赚到多少钱,而是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足够好,做到他自己满意。”


现在江南的几部作品都在筹备阶段,作为IP方,灵龙文化的压力不小。除了人才方面的挑战,如何把大投资、大体量的作品改编成现象剧,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


之前有观点认为江南在商业上的对标是郭敬明,江南立刻表示这是谣言。但他早前做出版时确实看到过郭敬明的优势,然而现在,江南已经把目光投向了美国的漫威。


作为一家估值5亿的公司创始人,他的名片上没有任何抬头,只写着杨治,笔名江南。杨治是他的真名,公司的人对他的称呼也开始从“老大”变成“老板”。


但江南的微信签名里仍然写着:“我是个作家,真的,别管我有公司那事儿。”

“但你一直不排斥商业呀?”


他沉默了一下,用极低沉的嗓音说:“二流商人吧。”

 (李佳 lijia@ice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