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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是一辈子最后的春药

来源:bitsea    发布时间:2019-01-23 17:35:18

王小波害人不浅。他有一句话在文艺青年里流传甚广:

 

“一辈子很长,要跟一个有趣的人在一起。”

 

所以这些年里我不断收到读者提问:“菜头,怎样才能做一个有趣的人?”。正如福特知道用户需要的不是一匹更快的马,而是一辆汽车一样,我深深地知道他们并不是在真心问如何变得有趣,他们问的是如何去做才会有人和自己在一起。一个人喜欢上自己,可能有许多原因。性格魅力踪影难觅,一见钟情全靠运气。相对而言,他们觉得自己做到有趣不是那么困难。因为一个秃顶大肚子的中年胖子都能做到的事情,想来应该非常轻松。是啊,有什么比不用付出多少就能得到的事情更让人向往呢?

 

于是,在这多年里我也一直极为慈祥地告诉他们生活的全部真相:


---------啦!

 

为什么我如此高冷残酷?因为王小波那句流传甚广的语录并非他的原话,这句话出现在小说《三十而立》里,当时王小波是这么说的:

 

“我妈妈始终爱我。她对小转铃说,人生是一条寂寞的路,要有一本有趣的书来消磨旅途。我爸爸这本书无聊之极,叫她懊悔当初怎么挑了这么一本书看。她羡慕铃子有了一本好书,这种书只有拿性爱做钥匙才能打得开。”

 

明白了吧?向我提问的人最大的问题在于连锁都没找到,却老幻想有了钥匙就能开锁。最糟糕的是,连钥匙都弄错了。王小波的原话说的是如何一起虚度光阴才不寂寞,找个有趣的人,做些有趣的事,算是方法的一种。但是,读者往往自我带入感太强,径直给自己套上了主角光环,觉得只要自己是个有趣的人,就会有人和自己共度一生,所以有趣就是孤独者告别苍凉左手的春药;而对于那些感觉到人生寂寞如雪的妹子来说,她们海藻一般的长发下面,为纯棉长裙所包裹着的,是一团巨大的忧伤。王小波的话,让她们觉得有趣就是寂寞人生的解药。

 

后面的朋友,请挥舞你们的手!我们一起来!再一次:


---------啦!

 

世间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得到,如果不谈代价那就是在耍流氓。做一个有趣的人的确很美好,但是代价非常高昂。美国著名知识分子兼导演伍迪.艾伦曾经用非常生动形象的方式讲解过有趣的代价,他说:

 

“以蚂蚁和蚱蜢为例:蚱蜢整个夏天都在嬉戏,蚂蚁则工作并储存食物。到了冬天,蚱蜢一无所有,可是蚂蚁却喊胸口疼。”

 

蚱蜢忙于游乐嬉戏,属于有趣的那一类;蚂蚁低头劳作,属于无趣的那一类。成为蚱蜢的代价是快乐而最终一无所有,食不果腹,在严冬到来时有冻饿而死之虞;成为蚂蚁的代价是过着安适而乏味的生活,北风呼啸声里呆在自己暖洋洋的洞穴深处吃大餐,却因为夏秋的劳作而承受肉体上的痛苦。

 

但蚂蚁总是会羡慕蚱蜢的夏天,不是么?

 

每个人每天都只有24小时,8小时工作,8小时睡觉,还有8小时嬉戏玩乐。我们不能不睡觉去做个有趣的人,所以,势必牺牲8小时工作时间让自己变得有趣起来。在别人工作的时候,你得看点闲书,听点音乐,刷刷新剧,了解一些有趣但是无用的东西。而所有这一切,都会损伤你的收入,以及你在这个世间存活的能力。事实上,唯有富足的生活环境里,当谋生并不艰难的时候,才能产生足够多胖子有趣的人。你如果不服的话,请列举一下著名的朝鲜胖子和喜剧演员。

 

人之所以有趣,是因为知道你所不知道的趣事,拥有和常人看待事物不同的视角。按照现在网络上的说法,叫做“能Get到很奇怪的点”。这是一种能力,等你拥有之后就会知道,它更是一种灾难。庸常的生活之所以庸常,乃是因为我们在其中能够彼此正确的响应,我们并不会期待一句话,一个动作之后,对方每次会有完全不同的反应。所以,它自然变得很无趣。有趣的人完全超乎你的期待,每次呼叫,都会产生不同的反应,让你错愕、惊奇,进而哈哈大笑。问题在于:生活中有大量的时刻,并不需要那么多不同。当这种不同随时随地在你身边发生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

 

想想看吧,别人都是叫床,而你是笑床,并且次次如此,那么你遭遇的有趣怕是会变成人生里最沉重的负担。

 

人们喜欢有趣的人,但是和有趣的人生活在一起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喜欢岳云鹏的女孩子远远多过喜欢王思聪的女孩子,那你猜一下,谁的女朋友更多一些?高晓松和王思聪比呢?蔡康永和王思聪比呢?哦,对不起,这个例子好像哪里不对。我们再换一个角度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是不是那些嫁给有趣的人的女孩子,过上了更加幸福的人生呢?听到这个问题,高晓松老师起身说他有事先走了。

 

我也算得上是一个有趣的人,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当然,有很多人并不那么看。所以经常在网上争论,我究竟是算有趣,还是算强行有趣,这事本身就让我觉得非常有趣。类似这样的事情有很多,导致我每天有太多精力耗费在找寻和欣赏这些趣事上。然后我才能在网上写出有趣的文章,在聚会里说出有趣的话,让人看了听了捧腹大笑,对我欣赏到死。

 

但我实在告诉你,类似我这样的人,如果放在你的日常生活里,那是绝大的灾难。我是文字上的好演员,人际关系上的好朋友,职场生活中难得的好同事。而与此同时,我也是最糟糕的情人,最不堪的丈夫,最不成器的儿子,最不称职的兄长。因为愉悦他人这件事情会让人上瘾,会让人着了魔一样追求一句话能逗乐更多人,于是会对身边的人视而不见,不肯花百分之一的时间去取悦对方。就像是一片沙漠,远远看见它的人会惊叹于沙漠的壮美和莫测,而走进沙漠里的人感受到的却是绝望一般的干渴。哪怕能看到雷鸣电闪,暴雨如注,但那雨点在半空中就因为高热而蒸发殆尽。在沙漠里,雨水永不落下。

 

这同样是有趣的代价。所以,如果给人生的春药排一下序的话。英俊、多金,甚至只是性能力强劲,它们的药效都比有趣要好。英俊的人多无趣,因为不需要学习有趣来吸引别人;善于赚钱的人也大都无趣,因为主要的时间精力要花在商业计算上;种马从来不逗乐,因为让别人因为笑床而不是叫床而声嘶力竭,在他们看来是最大的犯罪。如果以上这些东西你都没有,那么你可以和我一样,试着做个有趣的人。

 

请记住:有趣,是人这一辈子最后的春药,也是王小波赠送给世人最后的礼物。如果你没有外貌,没有财富,也没有大号的鸡鸡,那么请和我一起在每天睡前跪在床头祈祷:

 

愿所有的女青年都相信,一辈子很长,要跟一个有趣的人在一起;愿她们永远不要看到王小波的原文;愿我成为唯一那个有鸡鸡的人。


---------啦!


题图摄影:platonko

图片授权:购买自shutterstock.com


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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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相信我: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都是错的

                      禅定时刻

大多数时候我没有多少乐趣,其余的时候我一点乐趣都没有。

---伍迪.艾伦《门萨的娼妓》